Grossmith London 的三瓶 Classic Collection 東方調香水,可謂品牌的代表作。你看這些年份,比 COTY 的Chypre 和嬌蘭的 Shalimar 和 Vol de Nuit 都要早,可想而知 Grossmith 走得多前。

Hasu-no-Hana  (1888年) /  Shem-el-Nessim  (1906年) / Phul-Nana  (1891年)
(Grossmith official photo)

Grossmith London是國際級家族經營香水品牌,也是英國歷史最悠久的香水牌子之一,於 1835 年由 John Grossmith於英國倫敦創立,最初取名 J. GROSSMITH & SON Ltd.,曾在1851年的萬國工業博覽會上一展風采。John Grossmith 的兒子 John Lipscomb Grossmith 創意澎湃,經營有道,將家族生意發揚光大。自此他們不僅出產香水,還有精油、香皂、護膚乳等氣味芬芳的奢侈品。到了1900年, Grossmith的配方紀錄冊已記載超過3000款產品,輝煌一時。後來由某大企業收購後,經營未如理想,這個名字亦漸漸淡出人們的記憶。

2006年,Grossmith 的玄孫 Simon Brooke 偶爾發現家族前人經營香水生意,好奇向親戚打聽。親戚於是將祖先的一疊疊香水配方手稿和當年膾炙人口的舊香水「重新出土」。Simon細看之下有所感召,決心要令家族的光輝事業承傳不斷。他於是查找持有 Grossmith 品牌的企業,將先輩的寶號購回,重譜 Grossmith 香水新樂章。

Grossmith London 的經典系列 (Classic Collection) 三款香水以「神秘東方」( Mysterious East )為主題,分別名為 Hasu-no-HanaPhul-NanaShem-el-Nessim。Simon參考原本配方手稿,並僱用Gas chromatography (GC) – mass spectrometry (MS) 科技來分析這三款「鎮店之寶」的香味結構,務求以像真度最高、最貼近當年氣味為原則,授權ROBERTET公司調製,將這三款經典東方香重現大家眼前。

Phul-Nana

每次要讀這個名字,我都要停一停‧諗一諗:是 Phul-Nana,不是phở-Nana (天啊﹗我這個吃貨~)。所以我常有個錯覺,就是怎麼 Phul-Nana 的靈感是來自印度而不是越南。無論如何,Phul-Nana 基本上是教人一試難忘的香。

直截的橙花香起首;不zesty、不水果、不酸澀醒神,通通不是。唯有明明白白的橙花、苦橙葉香,在將要後來居上的80年代繁花似錦香味正式後來居上之前,完美地散放著橙花的絢麗甜美。

通過第一扇門,走進香味花園的核心。花團錦簇,但晚香玉在我身上感覺最為突出,如鬼魅附體一樣,無人能阻擋,無人能控制,嗅覺被這極致熱烈的粉嫩奇香玩弄於股掌間。有些人說天竺葵也很強勁,但在我身上則沒有絲毫力量,完全不足以將晚香玉的靈魂驅除。依蘭的存在倒是有的,她一向是橙花的好姊妹。我愛這裡的依蘭,藥感輕微,不太放肆。

後段由呍呢嗱、安息香、紅沒藥混合的琥珀調,溫婉文靜。由前調彷如美人抿嘴一笑,到中調腰枝擺動,豔麗四射,到基調的沉魚落雁,還帶幾分脂粉味。那種熱熾情懷和豐腴體態,大概讓我開始明白 Phul-Nana 為何取材印度,而不是越南。

Phul-Nana advertisement in 1928

 

Shem-el-Nessim

對老香比較有認識的人,大概第一個問題會是:怎麼Shem-el-Nessim 的味道,跟嬌蘭的L’Heure Bleue這麼相似﹖

整體感覺的確雷同,但當然在微細處也會發現用料的差異。只能說 L’Heure Bleue 在香水歷史中的出現實在太經典,太合時,以致在這個年代的我們對 Grossmith 的 Shem-el-Nessim 輪迴再世感到陌生,還以為是抄襲。有些香水迷認為,Shem-el-Nessim還不錯吖,可以勉強與另一瓶以「孿生姊妹」相稱……抱歉,其實 Shem-el-Nessim 推出的時候,L’Heure Bleue 還在 Jacques Guerlain 的腦袋裡呢。當然,這世界沒有「早著先機一定好」或是「父親一定比兒子優秀」的道理,純粹是覺得,在1906年,首先製造這款香調出來的人也算很前衛。

Shem-el-Nessim 的起首是一陣醒神的依蘭和橙香。真是「一陣」而已,因為瞬即已轉化成 heliotrope 與 iris的 powdery 調。鳶尾某程度上的冷靜和凝煉,令中調的粉嫩帶點含羞答答。如果嬌蘭是熱情的她,不顧一切向你投懷送抱,Grossmith 就是溫柔的她,含情脈脈地以眼神邀你擁抱,卻不會放下自己點點傲慢和矜持;如果L’Heure Bleue是情懷動人的感歎號,Shem-el-Nessim 就是不願把句子完成的迷離省略號。

一兩個小時後粉感漸退,花香展露。這個時候我開怕始害怕低沉的鳶尾會因為香草的出現而一路糾結下去,變得 cloying,可幸沒有。最後輕盈 musky vanilla 調,很自然,很討好。

 

Hasu-no-Hana

我覺得 Hasu-no-Hana 是這三瓶中最難描寫的。她有兩個特徵:一、最符合vintage香水的典型想像;二、香味與名字的距離感最大。

先解釋第二點。Hasu-no-Hana大概可理解為日文中的蓮之花,即是蓮花。你對蓮花有甚麼印象﹖我第一印象就是教科書中的「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遠益清……」(okay,之後的背不出來了)  Hasu-no-Hana起首花香襲人,直搗中樞神經,像蓮花一樣「中通外直,不蔓不枝」,沒轉彎抹角;隨後玫瑰、茉莉花香調感覺脫俗、超然,果真「不妖」;最特別的是香味的底層,我聞到一點微苦,大概來自廣藿香和雪松木,澀味如一抔淤泥黑土,但這抔淤泥的礦物養份正正滋潤了上方的蓮花。Hasu-no-Hana 這朵蓮花,就這樣成形。可是,好像欠缺了一點甚麼﹖

我反覆思想近十多年的蓮花、荷花甚至水仙調香水,發現有個共通點……

水生調﹗

倏然醒覺,我們現在經常聞到的 watery、aquatic notes,用的都是這幾十年間才發明出來的合成材料,它們能製造透明的水感,賦予花香調一種「出水芙蓉」般的美態,營造水波盪漾的畫面。如果是這廿年內面世的蓮花香水,大概都會添上這個合成水生調的痕跡,但 Hasu-no-Hana 卻偏偏沒有 —— 因為她的確是100年前的古方,真真正正復活了當年的東方蓮花。

大概如此,我一直覺得香水名字「蓮花」跟我想像有差異。但這個差異是美麗的,代表著無法仿傚、難以媲美的 authenticity。這也證實 Hasu-no-Hana 的第一個特徵,就是她不僅聞上去很 vintage —— 她本身就是vintage。她不是在cosplay 《胭脂扣》,而是真正穿著旗袍,銘記十二少瀟灑模樣的那位癡心如花。

– belle